程寿珍的一生,生于乱死于战

程寿珍出生的时代很不巧,让他在动荡和不安中走了这一遭。生于乱死于战,他是这岁月之中的芦苇,被局势吹动震撼,但依旧坚韧地努力地去做了一名紫砂艺人

清代,紫砂曾有过一段短暂的辉煌时期。邵大亨将紫砂壶艺提升到一个新的艺术层次,陈曼生又将文人壶发展到高峰,但是再往后,便是战乱纷纷。先是义和团扶清灭洋,乌烟瘴气搅乱局势,后来太平天国又开始闹,与往前大不相同,这一次宜兴成为了太平军与清军战斗的主战场,经过几次反复争夺,给当地人口造成了灭顶之灾。战争与瘟疫过后,宜兴当地人口急剧下降,真真是千村薜荔人遗矢,万户萧疏鬼唱歌。

这一切便构筑了程寿珍漫长人生的起点。

这个起点,韩其楼著《紫砂壶全书》说是1857年,而顾景舟、徐秀棠、李昌鸿合著的《宜兴紫砂珍》中说是1865年。不过,八年的相差在那漫长的动乱历史中不足为道,反之以另一个层面证明了他坎坷多年的命途。许是如此,他才自号“冰心道人”,以“冰心”之稳去处世,以“道人”之境去应世。程寿珍仿古和历史中的大多数紫砂艺人一样,对于程寿珍的一生现在的人们也无法从头到尾去完整记述。他是清末宜兴紫砂壶名人邵友廷的养子,生活在现在鼎鼎有名的紫砂村——当年的上袁村。这里,有水、有田、有陶,虽然战乱连年,灾荒时常发生,但总体人们忙时务农,闲时制陶,情况相比外面的灾民要好许多。

在紫砂历史上,上袁村孕育了时大彬、陈鸣远、邵大亨等许多名家,而养父邵友廷精工壶艺,所制壶式形制尚朴,技艺腴丽,尤其善于制作汉扁、鹅蛋壶和掇球壶。承其所学,程寿珍的代表作便是大名鼎鼎的掇球。一代宗师顾景舟曾经评曰:“观其传器,少壮时基础扎实,器皿造型掌握颇准,高出友廷一筹。”

掇球壶,其构造是尤大中小三个圆球垒叠,器型圆润稳重,是紫砂光器中的经典之作。这便是程寿珍在时代篇章之中狠狠地刻下的一笔。所有从历史洪流之中经过的人都会留下些许痕迹,正如大浪淘沙,那碉石上留下的疏密交错的纹理,或深或浅,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消灭。而对程寿珍来说,每制作一把掇球,每改进一次造型,就好像在那时代之碑下刻了一笔,一笔又一笔,直到那刻痕深入骨髓,不可磨灭。程寿珍掇球在动乱中成长起来的程寿珍比现代人更懂得生命的珍贵。做壶是他从养父手中学得的生存技艺,在平静的岁月中,好或是差,糊口总是不成大问题。但在动乱之中,竞争更显严峻,市场需求得少了,他若是不能脱颖而出,不说是对不起养父邵友廷的大名,赚钱一定更加难。

在他们这个圈子,做得好的,受得大老板大官人的青睐,进去那豪门大宅子有幸见识到外面的大千世界和珍贵藏品,对眼界的开阔和壶艺的制作有极大的裨益。程寿珍凭借的高超扎实的技艺很快便被铁画轩的老板戴国宝相中,进入大上海的十里洋场。

十里洋场的风光让他的壶艺更进一层,寿珍掇球名气越来越响亮。不仅如此,他还创制了焐灰烧。把烧好的壶二次入窑焐灰烧制,这样出来的壶虽色黑而不闷,而是黑中泛青,紫里透红,具有金属的质感和玉石的润泽,特别是泡养后的砂壶犹如乌金墨玉,色泽明亮鲜活。这样特殊的艺术效果一出世便受到雅士高官的追捧,一时间身价倍增。程寿珍汉扁到民国年间此风日盛,像豫丰、福康、立信、利用、陈鼎和、吴德盛、铁画轩等名店纷纷效仿烧制。合作过的老板们对他赞不绝口,所以当1910年,“南洋劝业会”在南京举办的时候,当时阳羡紫砂陶业公司的创办人潘宝仁和总经理邵云如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程寿珍、范大生等当时合作的著名技师。这便促成了程氏掇球传奇中的第一次获奖。

不久后,1915年的巴拿马国际博览会,程寿珍的仿古壶和掇球壶获得了优奖。一次次的荣誉让程寿珍在业内声名鹊起,慕名而来的定单应接不暇,要得到一把寿珍掇球亦是难于登天。而新老顾客们都只认“冰心道人”款,其他一概不屑。所以在后期,他的儿子程盘根顺势继承了“冰心道人”的章,在盖内加印“盘根”以作区别。

1916年,北洋政府投资20万银元,在蜀山北麓开办“江苏省立陶器工厂”,由潘云熙任厂长,程寿珍在当时已经十分有名,自然又被聘进厂中集中生产。当时使用的底款便是“陶厂制”。同时,为了适应外销需求,他还制作了大量抛光壶分销海外。这段期间局势相对平稳,亦是程寿珍创作的一个高峰,同时,程氏掇球亦在不断改进,终成现在所见的经典。1933年,流行瘟疫,十村九荒,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在这一片愁云惨雾之中,寿珍掇球在芝加哥博览会上的再次夺奖,总算给了他一点安慰。这段期间,程寿珍除了掇球、仿古与汉扁三款,基本不做别的款式。因其技艺突出,《宜兴陶器概要》还将其推荐为三位名技之一。

然而,人运总是敌不过天时,在民国初年昙花一现的相对繁荣之后,骚乱又起。1937年日寇挑起战事。10月26日,日本军队第一次入侵丁蜀地区,在汤渡一带烧毁民房、厂房300多间。11月21日,日军又闯进小桥南,一连杀死居民39人。

世代为人们烧制紫砂的龙窑或是被炸毁或是被占作炮台,整个紫砂行业陷入了有史以来的最低谷,一度陷入人亡艺绝的绝境。程寿珍也不幸在这场国难之中被日寇打成重伤,从此卧床不起,最后于1939年秋天含恨而去,享年74岁。

那个动荡岁月里,还有这些紫砂名人——民国制壶九大高手,知道一个算你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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