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师自通的陈光明

他以为离开了窑场,就真的离开那个紫砂圈了。其实,一个人要真正超脱是很难的。要说圈子,大凡有人的地方,哪里没有圈子呢?大上海的圈子更多,也更复杂。人生的许多道理,需要时间来领悟。

平时还是喜欢玩。钓鱼、斗蟋蟀,他都是高手。那蟋蟀罐子,自己做的,用的是乾隆年间的紫砂老泥,拙古而苍秀。罐子一出世面,就有人出高价买。银元就堆在陈光明脚下。陈光明的心思在斗蟋蟀上,说不卖不卖,但有人偏偏要买,围观的人多了,就把蟋蟀罐挤坏了。陈光明很恼火,他不想玩了,转身就走。可是想买蟋蟀罐的人还在后面跟着。陈光明紫砂壶旧时紫砂艺人是有圈子的。大凡圈子,跟壶艺风格又有一定的关系。做光器的,大抵看不起做花器的。通常是一个师傅,一帮徒弟众星拱月地围着。圈子与圈子之间是竞争的利益关系,往往是张三不服李四。旧时在窑上,为了争一个好的窑位,可以不惜大打出手。陈光明偏偏没有具体的师傅,他开始就是玩玩的,不晓得就玩出名堂来了,他是紫砂界无师自通的个案。他嘴上也不懂得客套。紫砂界的潜规则,他也不理会。

别人问:光明啊,你的壶艺这么厉害,跟谁学的啊?他直愣愣地说:自己瞎玩玩的啊,我又没拜师傅!别人呵呵冷笑,陈光明却听不懂。有人好心劝他,如论如何要拜一个码头,认一个师傅。他说,我本来就是玩玩的,无所谓。他讨厌圈子,讨厌艺人们身上的匠气,那种斤斤计较、小肚鸡肠;那种门户陋见、鼠目寸光。有的大师傅,能做几把壶,就神气得不得了了,别人都不行,天下都是他的了。还有的艺人,三斤的鸭子,两斤半的嘴,自己技艺一般般,却整天说别人长短。陈光明非常反感,但他辈分小,又没有圈子、背景,势单力薄,说话显然不够份量,有时候别人欺负他,有气他也只能在肚里憋着。

陈光明是金陵人,自小在宜兴蜀山窑场长大。他家在南京有些背景,父亲在民国政府做个小职员,一家老小吃穿是不愁的。陈光明幼时绝顶聪明,号称过目不忘。但他不太喜欢读书,一拿起四书五经,头便发疼。父亲倒是开明,说让他玩吧,玩大了也是出息。

陈光明喜欢玩紫砂,应该感谢他少时的玩伴。蜀山脚下有一班窑工、艺人的孩子,他们喜欢爬到黄龙山上,钻入废弃的紫砂矿井里玩。陈光明开始是个小跟屁虫,但他手巧,拿起紫砂泥,随便一捏,就是一个好玩的物件。后来他当起了孩儿王,是因为他口袋里总是有钱。那钱并不是他在金陵为官的父亲给的,而是他随手捏的那些小物件换来的,他善于将各种紫砂泥拼成自己需要的泥色,捏塑成乌菱、花生、荸荠、白果,几可乱真。不到18岁陈光明就成名了。宜兴乡间的茶馆里,陈光明的名字常常是茶客们的谈资。他仿制古壶,难得的是那壶上有一股远古气息,那壶仿佛一出窑就有几百岁的年纪。他的代表作有“印包壶”、“牛盖莲子提梁壶”。紫砂陶塑作品里,最有名的是“灵芝”。陈光明紫砂壶图片一直到中年的时候,陈光明的机会来了,他的宝贝女儿在上海嫁了个好老公,有宽敞的房子。女婿还真是厚道人,邀他去上海长住。陈光明租了一条船,载上他半生采集的上好紫砂泥料,他终于可以离开宜兴窑场这个圈子了。

有历史资料表明,陈光明“侨寓上海”过得还不错。上海码头大,机会也多。许多古玩行老板认可他的壶艺,一些收藏家还找到他家里来,买他的壶和陶塑。他还在上海郊区搭建了一座“光明窑”,想必那里是个没有飞短流长的清静之地。但陈光明常常感到很寂寞,宜兴窑场上虽然嘈杂,毕竟有一股温暖的气场,兄弟吵闹,过后毕竟还是兄弟。离开久了还是蛮想念的。他老是告诉女儿,夜里做梦,在窑场上跟谁谁谁差点打起来了,跟谁谁谁又喝酒了。他以为离开了窑场,就真的离开那个紫砂圈了。其实,一个人要真正超脱是很难的。要说圈子,大凡有人的地方,哪里没有圈子呢?大上海的圈子更多,也更复杂。人生的许多道理,需要时间来领悟。这时的陈光明,大概胡子也花白了。

宜兴紫砂界也没有忘记陈光明。人虽走,壶还在。陈光明制作的提梁壶,被人们唤作“光明提梁”,那是光素器紫砂作品中经典的一款,经常被后起的紫砂艺徒用来临摹。

关于陈光明,顾景舟在他主编的《宜兴紫砂珍赏》一书里,慎重地给了他这样一个评价:“陈光明,字匡庐,小名润宝。中年之后,依其女侨寓上海。技艺较同辈精致。被同代艺人誉为二陈,即清初陈鸣远,清末陈光明。仿历史作品,技不如黄玉麟。传器朴雅古茂,格调较高。”

介绍了清末陈光明,继续介绍清初陈鸣远——陈鸣远的成就和对紫砂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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