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壶图片在我眼中,宜兴,就是一把举世无双的紫砂壶。 这样说,并非因为宜兴人独独拥有了上苍恩赐的紫砂土,创造了世界独一无二的紫砂壶手工制作工艺。而在于,一把小小的紫砂壶,能够装得下宜兴的山水禀赋和人文情怀,或者说,宜兴具备了紫砂壶所有的美学特征。

就本质而言,宜兴是质朴的。就像紫砂壶,原是大山深处的一把土,没有任何附丽,却有着难掩的风采。

身在繁华的长三角都市圈,处于强大的苏南经济阵营,宜兴并没有被工业时代的漫天烟尘所遮蔽,依然保持着清水芙蓉般的天生丽质。这里的山,依然俊朗;水,依然温软;歌,依然清逸;人,依然恬淡。在号称“世界工厂”的江南,保存下如此一块原生态,靠的绝不仅仅是智慧与眼光,还有与生俱来的文化基因。是的,青山绿水到处都有,但面对席卷而来的现代化浪潮,能够在顺势而动的同时不被裹挟与淹没,却是不易的。

宜兴做到了,因为这里的人们把自然生态当作了信仰。纯净的色彩,丰富的肌理,独特的砂性,千百年来紫砂壶始终保持着天然去雕饰之美,是因为宜兴人心中有着天人合一的大美。

紫砂的一生刚柔并济。它最初是隐藏在甲泥层中的岩中岩,坚硬如铁;开采出来后,经过风化变为粉末,又和水成泥;再经长期陈腐伏土,褪去火气;然后锤打、塑型,再经千度窑火烧制,方成一把砂壶;此后与茶水相融相伴,温润如玉。砂壶的刚是历经风化洗礼、千锤百炼、烈火锻造而生,柔乃和水交融、经年酝酿、与茶相亲而成。铁骨柔情,这就是紫砂。也是宜兴人:坚韧不屈,正直耿介;善良仁爱,谦和平易。宜兴的图片有道是壶中天地大,壶中日月长。一壶虽小,在爱壶之人看来,却能容下天地万物,古今历史,更装载了他们的一腔热血,万千幽思。这样的气度,也造就了以壶为友的宜兴人。地处太湖之滨、三省交界之域,置身吴越楚文化交融之中,宜兴人从来不缺海纳百川的胸襟,兼收并蓄的睿智,更以善解人意的用心和真诚相待的热肠,吸引了古往今来多少天下客的目光。投入阳羡的怀抱,他们在湖光山色中流连,在茶香氤氲里逍遥,在珍奇墨宝中沉醉,在紫玉金砂里冥想……“买田阳羡吾将老,从初只为溪山好”;“独徘徊而不去兮,眷此邦之多君子”(苏轼语),千百年来,宜兴的山水民风,像紫砂壶中倒出的阳羡茶一样,始终清醇甘洌,直抵心灵。

像许多江南小城一样,宜兴的城市表情是从容恬淡的。寻常百姓的日子不仅殷实、精致,且弥漫着浓郁的地域人文气息。把壶品香茗,运笔绘阳羡,击鼓调桑忙,素手弄丝弦……俗世生活的款款诗意仿佛与生俱来,契合得了无痕迹。

就像紫砂壶,既是日常可亲的实用品,可以斟茶倒水;又是巧夺天工的艺术品,可以欣赏把玩。既能静静地守候在田间地头,为辛苦劳作的农人消烦解渴,袪暑送凉;也能于风雅竹炉上伴骚人墨客吟诗作画,纵论古今。既能在街市巷陌的老茶馆中迎来送往,让忙于生计的人们有了面对内心的悠闲,为平淡的日子增添几多绵长滋味;又能在艺术品争奇斗妍的舞台上频频亮相,引来无数惊羡的目光。

紫砂壶有诸多精妙之处,例如,透气性好,盖不夺香而无熟汤气,保温性佳,时常把玩有保健作用,等等。但与其功能性优势相比,紫砂独有的人文价值则是其无穷魅力的源泉。

一座城市同样如此。文化的独特性是城市的灵魂,也是其身份的标识。 紫砂古朴的色泽、细密的纹理、典雅的造型、易于把玩的特性,让天下文人一旦遇见它,便有“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的惊叹,继而与其日日长厮守,相看两不厌。于是,紫砂艺匠的坊间晃动着越来越多文人的身影。他们参与紫泥的配色,亲自设计款型,更在壶体上题铭刻画,仿佛要将半生的感佩、一世的情愫全都装进小小的紫砂壶里。对于紫砂而言,这是另一座龙窑,中华传统文化的烈焰以点石成金的魔力,让紫砂从日用器皿一跃成为艺术殿堂里万众瞩目的人间瑰宝。一把壶的图片对于宜兴而言,独步世界的紫砂文化已经让这座城市不同凡响,再辅以“教授之乡”、“书画之乡”、“梁祝故里”等一顶顶傲人的桂冠,其人文的博大精深便足以令天下人魂牵梦绕。如果说山水阳羡是一支清新悠扬的江南小调,那么人文阳羡便是一曲荡气回肠的咏叹调,它赋予山水以灵性,以激情,以品格,以力量,并共同写就千年古城的不朽史诗,一起奏响中国陶都的恢宏乐章。

然而,宜兴并没有为自己戴上耀眼的光环,它依然是那个沉静而淡定的小城,宽容地注视着这个喧嚣的时代,悠然地编织着诗意的生活、舒放的梦想。如此低调,一如内敛的紫砂。但这样的低调并非拘谨,更非自卑;而是一种自知的清醒,一种宽厚的谦逊,一种阅尽千帆后的波澜不惊。

就像紫砂,不管你是否关注它,是否珍爱它,它都静静地伫立在那里,泛着暗暗的幽光,端庄,古雅。让你觉得它装得下岁月沧桑,参得透人间悲喜,却依然平和,本色,依然对生活怀有一份感恩,一份真诚,一份希望。而当你用它泡上一壶清茶,捧起它,它更是暖手暖心,润肺润肠,令你看淡俗事纠葛,感叹岁月静好。

宜兴不大,却秀外慧中,正好可以安放现代人疲惫的身心。我至今没有看到过还有哪一个城市像宜兴这样,既传统又时尚,既玉色天成又文质彬彬。我可爱的家乡,你的确不必追逐潮流,铺陈张扬,就像淡雅温厚的紫砂,它并不光彩照人,美名却早已传遍天下。

谨以此文,纪念我的情人——宜兴紫砂壶。2015年2月14日。

自懂事起,便知道紫砂壶了,或许因为距离太近,反而不曾用心去体味过它——宜兴人眼中的紫砂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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